楚辞 · 九叹 · 其七 · 愍命

从前我的父亲有美好的志向，喜欢提拔贤能的人并信任他们。他的性情纯洁没有污秽，姿态和本质都没有过失。他放逐奸佞的小人和阿谀奉承之徒，斥退爱说坏话的人和受宠爱的近臣。他亲近忠诚正直的人，招揽贞洁善良又有智慧的人。他的心胸像流水一样广阔无法测量，情感像深渊一样平静深远。邪恶不正的人不能进入他的内心，真诚的心愿深藏其中不可改变。他把无才的庸人赶出后堂，把神女宓妃从伊水洛水迎接来。在中庭斩杀谗言贼子，在荒野丛林中选拔吕尚和管仲那样的人才。丛林里没有怨恨的士人，江河岸边没有隐居不出的贤夫。三苗那帮人被放逐了，伊尹和皋陶这类贤才充满了官府。如今反而把表面当作里面，颠倒衣裳把下摆当上衣。在两楹之间恭敬地供奉宋万这样的坏人，却把周公和召公废放到荒远之地。让千里马去拉车运输，却让驴骡奔跑追逐。把蔡文姬贬黜赶出帷帐，却让戎族妇女穿上彩绣衣服。把庆忌囚禁在陷阱屋里，却让陈不占这样不敢打仗的人去赴敌围城。砸碎伯牙的名琴号钟，却抱着俗人的筝弹奏粗浅的曲调。把普通的石头藏在金库里，把珍贵的红玉扔在庭院里。让韩信戴着盔甲蒙受耻辱，却让平庸的行伍之人统领军队攻城。把莞芎这种香草丢弃在沼泽洲上，把瓟瓥这种酒器蛀坏在竹筐里。让麒麟在沼泽狂奔，让熊罴成群逃出圈栏。折断芬芳的枝条和琼花，却种下枳棘和柴火。挖掘香兰和射干，铲除藜藿和蘘荷。可惜当今世上还有什么不同呢？远近的人都想不通。有的人沉沦下去无法通达，有的人清高激切却无法相通。哀叹我这一生不合时宜，独自遭受毒害又逢到罪责。虽然我忠直地申述心志，君王却违背心意把我屏弃。我真心爱惜芳香的花朵，它们反而被当作腐臭之物。怀里揣着香椒聊草，却遇到纷乱遭受辱骂。叹息道：嘉美的先皇已经去世终究不回来了，山中路途幽险郢都道路遥远。那些谗言小人叽叽喳喳谁可以诉说呢？出征的丈夫极尽痛苦谁能倾诉呢？边走边吟唱带着抽泣声叹气连连，心怀忧愁含着悲伤多么失意啊。